给往事以隆重的回忆
◇阮直
2010年7月1日晚,18点35分,我无意中把电视的频道调到了家乡的内蒙古卫视,此时正是内蒙古新闻联播节目,巧得很,正在播放我的家乡兴安盟老干部们“喜迎党的生日座谈会”,我第一眼就看到镜头中那位我10年没见的老领导张永琭。他已是满头银发了,我有些吃惊,好像他不该这般苍老呀。
10年前在《兴安日报》20周年的报庆晚会上,他还精神矍铄地用他那标准的俄语演唱《莫斯科郊外的晚上》,今天他当然也能高歌,但应该是一个老人的声音了。
我有些伤感,不是伤感我的老领导张永琭,他是健康的,接近80高龄的人了还腰板挺拔,眼神明亮。我伤感的是人生,谁的人生都“没有不掉东西的”。萧芳芳凭借《女人四十》拿金马奖那次,张国荣给她颁奖,上台时她的披肩不小心掉了下来,然后她在感言时说:“女人啊,过了四十,什么都往下掉……”人生是没有性别的,我们从三十岁就掉了花样的年华,四十岁掉了英姿勃发,五十岁掉了思维敏捷……也有不掉的,那就是记忆。
2010年7月2日上午一上班,我接到《兴安日报》编辑李烨琳的电话,她让我为家乡的报纸30周年纪念日写一点什么。写点儿什么呢?我除了给往事以隆重的回忆,真的不知道该写些什么。几个月前我接到过邮件与电话,我几次下笔都没能写成。现在我知道写什么了。
我曾经的往事如今成了粘贴我生命两头的粘合剂,22年前我由乌兰浩特市委宣传部调入兴安日报社。在兴安日报社工作的4年是我新闻职业的起步阶段,那4年是我人生最温暖、最积极进取的4年。因为我喜欢文字,我崇拜兴安日报社一些编辑与记者们的智慧与才华,那里良好的文化氛围与十足的人脉气息充满着迷人的魅力。张永琭总编大才华、大智慧,他担纲创建的“中国地市报研究会”,如今已发展到700多家会员单位,成为中国新闻协会队伍的重要团体。张永琭为中国新闻事业的发展作出了重要的贡献。这于一个边远的少数民族区域报纸来说就是个奇迹,如今是不可复制的。张永琭这样的学者化总编辑在中国的地市州盟报中并不多见,他的杂文多次获得中国报纸副刊奖,也是我学写杂文的范文;马世明在我还“上山下乡”的时候就是我的恩师了,每次旗里办新闻报道员培训班他都让我参加,学习结束后选优秀学员到省城送稿都让我去,他扎实的文字功底是他的天才,因为他大学学的专业是林学系的木材加工与利用,可他对文字与语言的敏感却比他对木材的选料加工更精细,这让许多学汉语言文学专业的人都自叹弗如;丁永江是第一个想把我调入他麾下的知音;倪向阳是我走向文学之路的引路人,《兴安日报》创刊号上的那首署了我的名字的诗歌是他写的,我写的不合格,他改后就只剩下我的名字“永平”了。听他讲课是我的一大享受,他的文学作品上世纪80年代就在全国到处开花;伊学尹的漫画让我知道了一位艺术大师的风范;道尔吉老师给我起的笔名我到今天还在用着;张曼秋大姐与我好得“水深火热”,“同屋对面坐三年”,她为人真诚、耿直,为文辛辣、深刻,让我尊崇;陶然清新、优美的随笔我也喜欢,她柔美的性格像她的文字,她暖意绵绵的语言就是她生命的质地,她与谁都能“和谐相处”;高丽小妹优雅的气质与灵魂的“洁癖”是我们那个团体“高贵”的标志了;多才多艺的方宝荣无论做经营、做公关都做出了人格的尊严,他待人是那么的纯净、真实,连丁点儿的杂质都没有。
《兴安日报》创造了兴安盟那个时代的文化辉煌,每一位编辑、记者即便是只“绵羊”也因为有那么多头狮子领队而赢得了尊严。
看见张永琭在电视上的形象,勾起了我对同事们的记忆。我知道我们这代人都衰老了,可芳香不可抹去。这让我想起杜拉斯在讲述与湄公河畔中国人的故事时说的话,“我认识你,我永远记得你。那时候,你还很年轻,人人都说你美,现在,我是特地来告诉你,对我来说,我觉得现在你比年轻时候更美,与你那时的面貌相比,我更爱你现在备受摧残的面容。”因为我也是到了今天才有了爱的情怀。人世间,最奇妙的就是我的记忆中有了你,我虽然远在万里之遥的南海之滨,可我内在的宇宙装得下我那一段记忆。在你们、在我,还能共同经历和庆祝《兴安日报》30周年的日子里,我能做的只有——给往事以隆重的回忆。
(作者系原《兴安日报》副刊编辑,现任广西《北海晚报》副刊部主任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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